现在翻到 2026 年 2 月 26 日的照片,第一眼看见的,是红色的冲锋衣和天亮前的蓝色。但真正让我一下想起那座山的,是另外几件小事:山下带的可乐,走到半路结了冰;最后一个绝望坡,腿抽筋,明明想继续,脚却有些不听使唤;还有登顶之后才发现,下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快。
这次和我一起去萨武神山的人是杨笛。合影里穿红衣服的是我,穿浅蓝衣服的是他。我们都在路上走到过不太行的程度,最后也都上去了。
2026 年 2 月 26 日,萨武神山。浅蓝衣服是杨笛,红衣服是我。
山下带来的可乐,在半路结了冰
一趟爬山回来,有些事情反而比风景记得更牢。比如那瓶可乐。
它是从山下带上来的,结果走到半路,里面已经结冰。后来回想,这件事有点好笑:人还在费劲往上挪,一瓶可乐倒先完成了自己的变化。也不用再找什么形容词解释当时的冷,记住那瓶可乐就够了。
照片里,头灯照亮的地方很有限。路牌、脚边的石头、石缝里的雪,一个个从黑暗里显出来。等天边渐渐亮起来,才又看见更远的山。回头把这些照片连着看,会发现这趟路不是一下子走到白天的,是一段一段挪过去的。
天亮之前,山石、积雪和经幡仍在暗处,远处的天边先有了颜色。
四个绝望坡,最后一个最难
一路有四个绝望坡。这个名字,放在出发前听,多少带点玩笑的意思。真走到最后一个,才发现它一点也不客气。
那一段我是真的走不动了,腿还抽了筋。前面已经消耗掉不少力气,到了这里,每往上走一点,都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在用剩下的体力。脑子里惦记着上面,身体却一直提醒:慢一点。
现在回看路牌旁那张照片,我觉得它比一张精神饱满的摆拍更像这趟攀登。人躺在石头旁,登山杖还在,旁边写着“4号绝望坡”。不用把当时的疲惫修掉,也不用把自己写成全程轻轻松松的人。难走就是难走,累也确实累。
在“4号绝望坡”路牌旁留影。四个坡里,最后这一段最难。
杨笛在半路也已经不太行了。我们不是一个轻松、一个吃力,是两个人各有各的难熬。可最后合影里,还是站着我们两个。这件事让我很高兴:回忆这趟路时,不只有“我上去了”,还有“我们最后都上去了”。
腿抽筋那段留在这里,是这次经历的一部分。它也提醒我,以后准备和判断身体状态要更认真;到了山上,能不能继续,终究得看当时的身体,而不能拿一次走上去的结果替每一次做决定。
站上去以后,照片才装得下那一眼
拍下山顶留影时,我穿着红衣服,头上戴着头灯,奖牌挂在胸前。背后是经幡、积雪和很深的蓝天。给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,算是替前面那些上坡交了一份答卷。
红衣服、头灯和登顶奖牌。终于给这趟上坡留下一张山顶合影。
另一张我很喜欢的照片,是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。雪没有把所有颜色都盖住,岩石的灰、山体的褐和受光处的一点暖色还在。近处的碎石坡一路落下去,远山又一层层接起来,看着这张照片,会想起自己真的站在过那里。
晨光照到层层山脊,积雪和岩石之间,留下了一点暖色。
如果只留下这些山顶照片,这趟路会显得很轻松:天很好看,人到了,奖牌也拿到了。但我还是想把结冰的可乐、抽筋的腿和第四个绝望坡一起写下来。这样以后再翻到照片,就不会只记住一个好看的结果。
登顶之后,下山才是最漫长的
原来以为走到顶上,最难的事情就算结束了。实际走起来,下山才是这一天最漫长的一段。
上山时,至少前面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。登顶之后,那个目标完成了,路却还在。已经走过的距离,还需要靠自己的双腿一点点走回去。看照片时,可以很快从黑夜翻到晨光;真正走下去的时候,没有这样一个能把过程跳过去的动作。
所以现在有人问这次爬山留下了什么,我会先想到四个绝望坡,再想到下山。奖牌当然值得留着,但它没有把疲惫带走;它只是替这一段走过的路,留了一个能握在手里的记号。
后来再看这枚奖牌,想起的不只是登顶,还有上去和下来的一整段路。
这篇写给 2 月 26 日,也写给那天一起走到山顶的杨笛。以后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,但那瓶在半路结冰的可乐,大概很难忘掉了。
去摄影图库,翻翻这次登山的照片